第三十章 不同世界的人（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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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隔音门。门边有一块萤幕格子，显示着今天的练习赛排程。 B级练习赛。周二。14:00-17:00。 开放旁观。无需报名。 他推开门。 —— B级的训练场bC级的b赛场大了一倍。 不是一个场地——是三个场地并排。每个场地的规格跟C级一样：长宽各两个格子房、高三层格子房的打通空间。但三个场地之间只隔了防护栏，没有墙。站在入口处可以一眼看到三个场地同时进行的练习。 没有观众席。场地周围只有一圈矮栏杆，栏杆外是站立区。大概有二三十个人站在栏杆外面看。有的靠着墙、有的坐在自己带的折叠凳上。 雷昊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。靠墙。站着。 三个场地都在进行练习赛。 左边的场地：两个男人在打。速度很快——b他在C级决赛面对张远的时候快。出拳的频率大概是每秒两拳。不是那种试探X的刺拳——每一拳都带力量。但打在对方身上的时候，被打的那个人几乎不晃。因为他的脚步在被打中的同一刻已经完成了重心转移，把冲击力分散到了整个下半身。 中间的场地：一个人在打沙袋。不是普通地打——他在用一种雷昊没见过的节奏。三拳快的、一拳慢的、两拳快的、停顿。不规则的节奏。但每一拳的落点都在沙袋上同一个手掌大的区域里。 右边的场地。 雷昊的目光停了。 右边的场地只有一个人。 她站在场地中央。没有对手。没有沙袋。 她在练步法。 深蓝偏紫的长发紮成高马尾。马尾在移动的时候像一条鞭子。每一次转向，马尾的弧度和速度JiNg确地对应着她身T旋转的方向和角度。 黑sE的运动服。合身。带微光泽。手腕到前臂缠着黑sE手绑带。 方晴。 影片里看过几十次的人。现在站在三十米外。 影片看不到的东西，现在看到了。 她的步法。 不是简单的前後左右。她在场地上画图。 前滑步——左横移——後转身——右斜进——停。 每一步之间的衔接没有停顿。不是「走完一步、然後走下一步」。是一步流进下一步。像水。脚掌在软垫上滑动的声音非常轻——几乎听不到。 她在练的是方向切换。 从前进到侧移的切换。从後退到斜进的切换。从静止到爆发的切换。 每一次切换的瞬间，她的重心都稳稳地在身T中轴上。不偏。不晃。 雷昊在C级打了四场。四场里他最好的步法是对陈恪的进退消耗——那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JiNg准的步法了。 方晴随便练一个方向切换，JiNg准度是他的三倍以上。 1 不。不是三倍。 是维度不同。 他的步法是平面的——前後左右，四个方向。方晴的步法是立T的。她的膝盖在每一步的弯曲角度都不一样，这意味着她的重心高度在持续变化。前进的时候重心低、侧移的时候重心中、後退的时候重心高。她在三维空间里移动。 格斗场是平面的。但她用三维的方式在平面上移动。 他站在墙边看了十分钟。 十分钟里她没有出一拳。只有步法。反覆的方向切换。同一组动作重复了大概四十次。 然後她停了。 站在场地中央。呼x1。 她的呼x1很慢。x口几乎看不到起伏。四十次高强度的方向切换之後，她的呼x1频率跟站着不动的人一样。 T力控制。 1 雷昊想起了张远。张远的T力控制是「每一条肌r0U分开管理」。方晴的不同。她的T力控制不是分开管理——是整个身T作为一个系统在运转。每一个动作消耗的能量被JiNg确计算过。没有浪费。 她拿起场边的水瓶。喝了一口。 然後她的目光扫了一下场地周围。 看到了他。 雷昊靠在墙边。深灰长袖。黑sE长K。工具包放在脚边。 方晴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大概一秒。 一秒。 她的眼睛是冰蓝偏紫的。影片里看不清楚的细节——现在他看到了。她的瞳sE在地下三层的白sE灯光下带一种透明感。像某种矿石的剖面。 她看他的方式不是「好奇」。不是「打量」。 是扫描。 1 一秒之内，她的眼睛从他的脸扫到肩膀、扫到手、扫到腿、扫到站姿。 然後她的目光移开了。 移回场地。继续练步法。 就这样。 没有任何表示。不认识、不在意、不好奇。或者——认出来了，但不需要做出任何反应。 雷昊站在墙边。 一秒。 他被读了。 他确定。 那一秒里，方晴读了他。读了他的站姿重心偏右脚——旧城习惯残留、他的肩膀三角肌还在微肿——打了四场b赛的恢复期、他的手指关节有痂——出拳痕迹、他的腿站姿稳但膝盖微锁——腿还酸。 1 她在一秒里读到的东西，可能b吴磊看完他四场b赛影片读到的还多。 吴磊说的。 「你读的是动作。她读的是人。」 他现在懂了。 他继续看。 方晴练完步法之後开始打沙袋。 她打沙袋的方式跟所有人都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