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秦威叛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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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追到城门口的时候,秦威他们已经跑出老远,消失在茫茫夜色里。 徐硕站在城门口,望着那片黑沉沉的天,脸色铁青。 “追!”他喊,“给我追!追不到就别回来!” 可没人追到。 秦威带着兄弟们一路往北,进了祁连山。 山里有座废弃的寨子,是早些年边防军留下的,后来废弃了,没人管。秦威当年巡山的时候来过,记得路。 他们在寨子里安顿下来。 第二天,消息传来——徐硕把他们的家人都抓了。张横的老娘,王五的媳妇,刘三的儿女,还有十几个兄弟的爹娘妻子儿女,统统关进了大牢。 张横听了,当场就要下山拼命。 1 秦威拦住他。 “你现在下去,救不了人,只会把自己搭进去。”他说,“等。” “等什么?”张横红着眼眶吼,“等那狗贼把我娘杀了?” 秦威看着他,一字一字道:“等我想到办法。” 张横瞪着他,瞪了半天,终于一屁股坐在地上,抱着头,不吭声了。 秦威走到寨子边上,望着山下那片灰蒙蒙的天。 凉州城就在那个方向。他的家,他的兄弟们,他们的家人,都在那个方向。 可他现在回不去。 他想起徐硕那张脸,想起那双眯缝着的小眼睛,想起那句“本官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”。 他攥紧了拳头。 1 等着。 等着他想出办法来。 徐硕围剿了三次。 第一次,他派了五百人进山。秦威带着兄弟们埋伏在山道上,滚木礌石一起往下砸,砸得那五百人哭爹喊娘,死了一百多,剩下的跑回去了。 第二次,他派了一千人,分三路进山。秦威带着兄弟们打游击,今天打一路,明天打一路,打了半个月,把那一千人打得死的死、散的散,剩下不到三百跑回去。 第三次,他亲自领兵,带了两千人,号称要踏平山寨。结果在山里转了十天,连秦威的影子都没摸着,反而被秦威半夜摸进营地,烧了粮草,杀了十几个军官。徐硕吓得连夜逃回凉州城,从此再也不敢进山。 三次围剿,损兵折将,朝廷震怒。 凉州是边关重镇,出了这种事,北边的鞑靼人蠢蠢欲动,西边的西域诸国也盯着看。朝廷不能不管,可派谁去? 徐硕是废物,打不了仗。 别的将领?西北的兵都归徐硕管,他的人马折损了大半,剩下那些也不听使唤。 1 最后,皇帝朱鸿俭下了旨意——派钦差大臣宋梅前往凉州平叛。 宋梅是谁? 朝中的人都知道,那是皇帝的心腹,是御前的红人。他官职不高,只是个五品的给事中,可谁都知道,他说的话,比那些二三品的大臣都管用。 消息传到山寨里的时候,秦威正和兄弟们议事。 张横第一个跳起来:“徐硕那狗贼被我们打的丢盔弃甲,肯定会在钦差大人面前添油加醋的状告咱们!”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。 秦威摆摆手,让他们安静。 他看着那个来送消息的猎户,问:“朝廷派来的那个钦差,现在在哪儿?” 猎户道:“听说已经到了凉州城,住在驿馆里。徐都司天天去拜访,钦差不见他。” 秦威点点头,让人送猎户出去。 1 他回到屋里,坐下,望着墙上那张破旧的地图,一动不动。 张横凑过来:“将军,你琢磨什么呢?” 秦威没回头。 过了一会儿,他忽然开口:“我下山一趟。” 张横愣住了:“下山?干什么?” “去见那个钦差。” “什么?”张横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“将军你疯了?那钦差是朝廷派来的,你下山去见他,不是自投罗网?” 秦威看着他,道:“我不是去送死,我是去讲理。” “讲理?”张横瞪大眼睛,“跟朝廷讲理?将军,你是逃犯,是叛贼,朝廷怎么会跟你讲理?” 秦威摇摇头:“那个钦差如果只想抓人,不会晾着徐硕不见。他不见徐硕,说明他对徐硕也有看法。他要想平叛,就得知道真相。我下山去,把真相告诉他。” 1 张横还是不肯放手:“那万一他不听呢?万一他把您抓了呢?” 秦威沉默了一会儿。 “那就抓。”他说,“只要你们还在山里,朝廷就不敢轻易动我。我要是被抓了,你们就跟朝廷谈条件。让他们放人,放咱们的家人,换我的命。” 张横的眼睛红了。 “将军——” “别说了。”秦威打断他,“这是我欠你们的。要不是我,你们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。” 他站起来,看着屋里这些兄弟,一个一个看过去。 张横,跟了他十年,脸上的疤是为他挡刀留下的。 王五,跟了他八年,媳妇刚生了个儿子,还没满月就被抓进了大牢。 刘三,跟了他六年,老娘六十多了,眼睛快瞎了,就靠他养着。 1 还有那些更年轻的,有的刚成亲,有的还没成亲,有的家里就剩他一个独苗。 他们都跟着他反了。 因为他们信他。 秦威深吸一口气,道:“我下山之后,你们谁都不许轻举妄动。等我的消息。三天,最多三天,不管我回不回得来,你们都要等。三天之后,我要是没回来,你们再做打算。” “做什么打算?”张横问。 秦威看着他,没说话。 张横忽然明白了什么,脸色变了。 “将军,您——” 秦威拍拍他的肩膀,转身往外走。 走到门口,他停下来,回过头。 1 屋里那些兄弟都看着他,一双双眼睛,有担忧,有不舍,有惶恐,有不安。 他忽然笑了笑。 “别这副表情,”他说,“我又不是去死。就是去跟那个钦差聊聊,说不定聊好了,咱们都能回家。” 没人说话。 秦威转过身,大步往外走。 身后,张横忽然喊了一声:“将军!” 秦威没回头。 “您一定要回来!”张横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山谷里回荡,“我们等您!” 秦威扬起手,摆了摆。 然后他消失在茫茫夜色里。 1 山下的风很大,卷着沙子,打在脸上生疼。 秦威牵着马,一步一步往下走。 他想起很多事。 想起小时候,他爹跟他说,做人要堂堂正正,对得起良心。 想起第一次上战场,刀砍进人rou里的感觉,又腥又黏,他吐了一整天。 想起那些死在他身边的兄弟,有的连名字都叫不全,可他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死的。 想起徐硕那张白白胖胖的脸,那双眯缝着的小眼睛。 想起牢房里周老爷子那张满是泪痕的脸。 想起张横刚才喊的那句话——“我们等您”。 他停下脚步,回头望了一眼。 1 山寨在夜色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,黑黝黝的,像一头蹲伏在山间的野兽。 他看了一会儿,转回头,继续往下走。 钦差宋梅,会是个什么样的人? 他不知道。 可他得去试试。 为了自己,为了兄弟们,为了那些被关在大牢里的家人。 他翻身上马,往凉州城的方向驰去。 马蹄声在夜色里渐渐远去。 山风呼啸,吹得草木沙沙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