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与八

    我看见他指间渗出隐隐血色，我心疼地握住他颤抖的手。

    他在手心里发出哀嚎，来自台风天海洋深处那样悲哀。

    我叔抽噎着骂道，“那天你爸替我值夜班去了，你爸是替我死的，我他妈欠你们一条命。你是不是就想这么对我说啊？”

    泪水混着血落在我的身上，这么烫这么重。

    他蹒跚地站起身，摇晃着留给我一个颓败的背影。他自顾自地轻声说道：“你说我养你这么大是因为我爱你，呵呵，怎么可能，我只不过是······”

    我开始耳鸣，我听见飞机飞过头顶的嗡鸣，听见车床日复一日的嘶吼，但我听不见，我不想听见他说出那个已经被我猜中的原因。

    他说，他不过是出于愧疚出于悔恨，出于想要偿还一个偿还不清的愿望。

    最后的最后我听见一声巨响，那是化工厂爆炸的瞬间，我的神塔倾倒成一片茫茫的废墟。

    南无观世音菩萨，我违反了我们之间的约定。这该死的鼹鼠精，来这世间走一遭就是为了历经失去一切的痛苦，这全是我上辈子造下的孽。要怎么惩罚我都随便吧，我只希望不要再让这苦痛转移到我叔身上。

    我跪在观音像前连磕三个头，庙里黑压压的，阴湿的风钻进我的骨缝。我一抬头却看见那个黑心的兽医。

    他又给我倒了杯茶，茶水有一种线香和纸钱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你是不是有什么伤心的事呢？”他细言细语地问，“能告诉我么？”

    我搓搓脸，我的眉骨特别特别疼。

    “是不是不知道怎么讲给我听呢？”

    我听见有人在低低地哭泣，谁哭得这么难听？我环顾四周，我身边空空如也，除了铺天盖地的黑色。

    有什么东西从我的眼睛里掉出来了。